
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在9月14號出席「迎國慶,賀中秋」千名高才為香港乾杯晚宴致辭時表示,截止8月底,已有超過6.3萬名「高才」,通過「高才通」來到香港發展,來到香港的「高才」和他們的家人能豐富香港的人才庫,為香港經濟發展注入新的能量,對香港的勞動力市場帶來正面幫助。
鏡報自九月號推出「高才在香港」欄目,反響熱烈。本期我們邀請了三位「高才」身份的嘉賓,來交流一下他們來到香港後的感受。
嘉賓介紹
王瀾,北京大學考古系1990級。
馬科儒,南京大學1993級。
段紅武,北京大學國發院16級。
王瀾:我是去年8月份來港,主要從事考古文博和藝術品收藏以及這個行業的一些推廣和顧問諮詢工作。今天借鏡報這個平台,我們聊一聊高才以及他們的受養人最關心的一些話題。
馬科儒:我是去年到香港的,創業從事香港方向教育與升學,幫助內地更多人來接受香港的優質教育,主要是高等教育為主。
段紅武:我也是去年來到香港,創業從事AI和Fintech,金融科技類技術研發。香港的IT或者金融業、科技業跟內地比,相對而言要稍微發展的晚一些,在基礎設施或者在人工智能應用方面,還有很大的提升的空間。
王瀾:不久前的活動上,政務司司長陳國基先生公布了幾個數字,一是目前有大約63,000「高才」到港,加上受養人,涉及到新來港人數有二十萬人左右,我就從自身的體會談一談。
香港一直是中國古代藝術品交易的世界級的中心之一,之前我就經常來香港參加蘇富比、佳士德、邦瀚斯這幾個國際大拍。拿香港身份,實際上要下很大的決心,我主要是考慮幾個點:一是我認為香港的根基就是法治社會,各個行業,都在一個比較規範的規則裏運行,做起事來,非常明確,哪些能做,哪些不能;二是香港社會人和人的邊界感非常好,不會有一些讓你不舒服的感覺或者是這種感覺會很少;三是香港的食品安全是我比較看重的,民以食為天,吃是非常重要的;另外就是為了下一代接受多元化的教育,我認為香港的教育可以用「古今貫通、中西融匯」來形容,我去年8月拿到身份,就開始給孩子找小學、租房子,2024年1月全家就來到香港,目前家裏人都比較適應。
馬科儒:我原來在深圳從事地產行業,申請了香港身份後,覺得在教育領域,香港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機會。我現在辦公室在觀塘,團隊在香港,我們的主要客群對象還是內地的,目前主要是在大灣區,希望能夠到香港來深造進修。我們連接香港與內地,也有了一些成果,比如說在松山湖,跟當地的政府合作做一個莞港的人才交流。我們也有了一些案例,包括整合一些產品。香港給我、包括團隊提供了一個比較好的視野,一個轉型的機會,所以,我內心是非常感謝「高才通計劃」。
段紅武:每個人在不同的年齡段,可能會做一些改變。我的出發點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到相對於更適合我們的一些地方生活。2023年的1月15號恢復了通關,我們第二天就從北京來到香港。孩子已經在這裏上學了。2023年的春節,全家就是在香港過的,帶小朋友跟太太瞭解香港,應該不到兩周我跟太太就決定不回北京了,就在香港定居了,我們來到這邊純粹的就是為了生活。
王瀾:我們三位都算是行動派。我們目前已經在香港工作生活了一段時間,實際上,我們可能心理上一直想的就是續簽會有些什麼問題。特區政府在2022年年底推出這個計劃之後,目前還沒有一位到兩年續簽期的,續簽政策也不是非常明確,尚海龍議員組織過一次香港入境事務處就此的答疑,基本上明確的是,你要有工作或者你是自僱,但是到續簽的時候,可能還會有很多我們認為合理或者不合理的地方,我們就此話題,聊一聊自己的體會和建議。
馬科儒:我明年就要續簽,心裏還是蠻焦慮的,為什麼呢,就是沒有標準,特別是我這種創業的,目前沒有明確的標準。任何一個創業,都很不容易,我們幾個人的團隊,今年開始創業,產品的整合、試運行以及初步有一些案例,從積累來講,我覺得已經很快。但以現在的經營狀況,去申請續簽不知道是否達標。
之前聽說過有優才創業,營收少於50萬,只給了半年的續簽。一家初創企業,第一年虧損甚至沒有什麼營收很正常。開展業務需要有培育期,有可能到續簽時,創業者都會面臨這個問題,營收過少。所以我希望特區政府在續簽上,特別是對初創企業能夠多一點寬容,只要我們的創業是真實的,不要過於計較規模的大小,或者是人員的多少,比如說我們這種狀況,幾個高才共同創業,有人就跟我們提醒說,你們這個是有問題的,一個你沒有僱永居,二是你們幾個高才綑綁在一起,共同創業人是不是有點多。但我們創業是真實的、我們的業務是真實的、我們也是很認真的,所以我希望在這種認真的前提之下,看問題的本質。
王瀾:我理解就是希望港府把這種自僱式的續簽的標準明確化,可能這個很難去標準化。上一次直播的時候,他們講了叫一事一議,我覺得這個是可以的。
段紅武:特區政府做「高才通計劃」,是為了吸引了兩才,一個是財富的財,一個是才華的才。這兩類人,首先要適應這邊的生活,要融入之後才能去發展,這對於每一個高才或者優才都是必須經歷的階段;在這個過程中有一些人能很快的找到工作,但是這兩年來了這麼多人包括受養人十幾萬人,哪里有這麼多合適的崗位。那就需要有一部分這樣的人才自行創造一些機會去創業,創業是有個過程的,結合現實的情況,希望特區政府給這些創業者提供更好的一些政策上的支持,比如資金、或者是週期、時間等。我相信特區政府會考慮的,因為僅僅把人才引進來,那才是第一步,更要考慮如何留住人才,一刀切肯定是不行的。
同樣的父母,不同的培養模式,孩子成長方式也不一樣。人才引進也是一樣,有的人起步就可能發展很快,能達到要求,在續簽方面毋庸置疑。比如馬先生剛才說的,實實在在的也努力了,但是可能起步要晚一點,或者又面臨着適應融入,發展但需要個過程。所以我也希望政府在續簽的時,可以相對客觀公平、公正的去對待這些人。我不建議特區政府做量化,一旦量化了就一刀切,勢必逼着很多人造假。
香港有很好的營商環境。特區政府要去適時的考察衡量、去評估。像馬先生這樣實質的經營實體,可能業績在短期之內或者2年之內達不到一定要求,是不是也可以續簽。而且第一次續簽,不僅對於我們高才,其實對香港向全世界展現「高才通計劃」,也是個很好的窗口。特區政府2022年的12月28號發了這個政令,人過來了。那兩年之後,這些人又能留得下多少?政府又用什麼樣的政策鼓勵這批人去留下來;香港現在為什麼需要這麼多人才?是要提升香港的國際競爭力以及國際影響力,要做產業升級。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未來發展是離不開科技的,需要科技人才,香港本土是缺少的。你引進來,不能用兩年三年一刀切劃個指標;中國人非常有智能。這些高才過來之後,也在想辦法為香港創造更多的一些價值。我們「財」和「才」可以對接一下,形成一個互幫互助的一個群體,或者平台,讓「高才通計劃」能順利的運轉起來。
王瀾:內地是非常巨大的一個市場。這麼大的一個市場,是需要本來就有內地資源的這一批人,能夠把市場給打開,這個非常重要。馬先生創業的主營業務,就是詮釋了特區政府吸引人才過來的一個非常現實而直接的意義。
兩位都是自僱或者是創業,有自己的焦慮。我代表的是需要找工作的那部分人在續簽時有什麼樣焦慮。入境事務處說你在第23個月找到工作,你在第24個月續簽,理論上也是可以通過的,這個我認為沒有任何的爭議。但是我想說的是,反過來想,假設我來香港就有工作,但剛好在第23個月我們公司倒閉了,或者是我因為個人原因需要先休息一下,然後在續簽的時候,我前面23個月的努力難道都是白費了嗎?所以我建議,特區政府可以綜合過去兩年的工作情況,做一個評估。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兩年之後,如果主申請人出現了問題,那麼已經在這裏上學的孩子再回到內地的教學體系,會面臨着很多實際的困難。還有,比如主申請人和受養人,在續簽時,主申請人發展的很不順,而受養人卻很順利,上次入境事務處非常堅決的說這種情況是不予考慮的,但是我個人認為,類似這種情況是否也可以適當的加以人性化的考量。因為一是考慮我們這些高才家庭這兩年在香港的各種努力,還有就是不能續簽,那麼這個家庭就會離開香港,那麼其實我們在香港孩子上學、租房、消費、創業就業,理論上給香港再做貢獻的可能性就沒有了。
任何一個政策在推出時,可能想的都不周全。續簽焦慮可能是所有高材都面臨着一個問題,在第一批續簽即將到來時,我們就各自的生活體驗和工作現狀提出了不知道是可行不可行的要求或者是建議,希望特區政府能從這個比較人性化的角度對續簽有一個考量。
10月16號,特首新的施政報告涉及人才部分,「高才通計劃」新增了13間海內外大學,大家怎麼看。
馬科儒:我是支持的。從香港的發展來講,你吸引的有能量有資源的人士越多,不管是創業還是就業,都會提升整個社會的經濟活躍度和人才總體的水平,我覺得這個政策放寬,對香港來說是個好事情。香港的定位就是國際化,你要有國際化的人才。
段紅武:香港會面臨着產業升級或者轉型,他需要各個維度的人才,未來香港產業要變革,必然要做更多的人才儲備,他只有通過類似「高才通」政策來不斷的儲備。對於特區政府而言,第一你是怎麼去吸引這部分人,第二流程要更加的優化便捷,第三最主要的你把這一大批人從全球吸引過來了,你怎麼讓他們留下來。
到香港,一定要國際化,把市場做大,不能只聚焦於香港本土,那是有限的。內地、東南亞、全球,國際化視野打開。所以特區政府說要擴大範圍,我覺得是可行的。更多的人才來了,不是跟我們來競爭的,是跟我們互動的,我們的機會會變得更多,香港也變得越來越好。
王瀾:在高才裏,我們應該是迅速決定在香港工作和生活的少數人,我們可以聊一下,你喜歡香港什麼,你不喜歡香港什麼。
段紅武:我們來到這邊很踏實。幾個方面:第一教育資源,小朋友每天上學很happy,學校的老師或校長在門口親自向小朋友問好,這個在內地是沒有的。來香港上學,我跟我太太是解放了。小朋友自己上學放學,作業也是自己安排好,我跟太太這一點是非常happy的。還有插班,太好了。給了一些人努力的機會,也是給了整個家庭一個信心。我也呼籲特區政府,插班的名額一定要放開,要給這些小朋友更多的這個機會,從整體學生的數量和質量培養來說,都是有益的;第二醫療。大家有一個誤解,覺得香港的醫療可能很貴,或者是很麻煩。舉個例子,我的一個高才朋友,孩子最近生病了,就去公立醫院掛了急診號,兩天後出院了,花了多少錢,200塊錢不到,跟傳說中的差別很大。而且他覺得醫院的感受非常好,藥也是最好的藥。在公交地鐵上,殘疾人保障做得很好,有專門的人員幫殘疾人上下車。一個國家或者一個社會的文明,不是說你的高樓大廈有多少,香港恰恰對弱者的幫助和關懷是做得非常好,而且在香港,地鐵巴士,小到幾歲的小朋友,大到幾十歲的老人,都遵紀守法排隊,這些東西都是讓我們受益的。我住在尖沙咀,旁邊有很多的公園,設施非常完善。之前在內地工作時,經常晚上加班、各種應酬,在香港,我基本上7點結束,回家陪小孩游泳、打網球,我的生活指數是上升的。我現在有更多的精力去經營我的公司,讓我在這個領域做得很好,這就是一個信心跟底氣。
如果說不滿意,或者哪些方面希望香港還能有改變和提高的話,一個就是我們過來了,特區政府一定要想辦法在留住人才方面給予一些政策性的補助。從內地到香港來,生活成本是很高的,絕大部分在租房。之前我們可能住大屋,現在變小了,也無所謂。但是有一點,比如說創業、醫療、教育方面,你要留住人才。家庭都過開心了,都喜歡了,那我們就不走。
馬科儒:我有一個比較深的感受,就是職場環境和工作氛圍。在香港,你去談合作其實特別簡單。在內地工作了那麼多年,很多時候你跟人家談這個面上的合作,還有其他的你都要考慮到,但是這裏你不用考慮太多,就是實實在在的商業上的簡簡單單的合作就行了。把雙方的利益說清楚就可以了,最後落到合同上,我感覺大家都非常誠懇。包括職場,我們也感受到了這種氛圍,效率高,有一種人人平等很周到的感受,我就很喜歡這一點。
不足的地方,就是大家都會吐槽的各方面成本太高了。我個人認為,你要看香港的人均收入,和房屋平均租金比。
王瀾:我最喜歡香港的地方,可能跟大家的角度不一樣。我希望通過我或者我的眼睛,大家能看到香港的歷史。香港也是歷史和文化之都、藝術之都,香港的很多公立和私立博物館,水平我個人認為是世界級的。香港藝術館、香港文物館、香港故宮博物館、海事博物館。香港從民國時期開始,很多已經完成原始積累的人群就開始喜歡和關注中華傳統文化,他們最直接的一個表現是收藏。華人社會裏最有名的一個收藏群體敏求精舍,60年代開始成立,最早是大陸過來的一批實業家、銀行家,後來香港本地經濟騰飛,又出現了一些律師或者其他行業裏的人,他們的收藏水平以及對中華文化的理解,我個人認為在華人圈是最好的。內地收藏的體量現在是上去了,但是從收藏的傳統和具有世界眼光的角度,我們還有很多需要跟香港學習的地方。另外一個香港也是國際拍賣行,在整個亞洲最主要的樞紐和核心,蘇富比、佳士得、邦瀚斯在亞洲只在香港設立了拍賣行。這些年,香港雖然受到了各種各樣問題的影響,但在疫情之後他又呈現了一個比較強勁的復蘇的狀態。
香港從晚清開始,各方仁人志士,都是把香港作為很重要的一個據點。實際上香港的歷史和文化,有很多值得我們去探索和瞭解的。
香港是一個多元的社會,在經濟發達的同時,對於中華傳統文化以及西方文化的關注,沒有瘸腿的一面,是比較全面的,這是我比較喜歡香港的一面。不喜歡的一面,我個人認為都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就像你喜歡一個人一樣,你先看他的主要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