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掀起國際政治的驚濤駭浪,百年變局進入重要時刻。2025年,必定將成為地緣政治新格局的開啟之年。特朗普入主白宮不到一月,推出的一個個外交舉措令世界驚歎不已,持續了半個多世紀並經受冷戰和冷戰後國際風雲考驗的地緣政治板塊開始呈現鬆動跡象。在國內,根據特朗普旨意,其得力幹將馬斯克對國家機器動起了史上罕見的全面「手術」,成千上萬的公務員一夜之間失去飯碗,國家治理的一個個驚人黑幕被揭開。然而,特朗普旋風對國際地緣政治影響最大的還是歐美聯盟正在撕開的裂痕。
對俄態度顛覆歐洲認知
特朗普二進白宮後,徹底推翻了前任拜登的對外政策,特別是在俄烏戰爭問題上的態度變化震驚了歐洲各國。俄烏戰爭後,拜登領導的美國對俄羅斯實施全面、極限打壓。拜登借助俄烏戰爭,構建起了西方反俄同盟,啟動了北約。在美國主導下,西方形成了支持烏克蘭整垮俄羅斯的廣泛共識,俄羅斯至今未能實現戰爭目標的根本原因正是美國及北約對烏克蘭的堅定支持,俄實際上是在與美國及整個北約作戰。
競選期間,特朗普就誇下海口,如當選將在24小時內結束俄烏戰爭,這雖被人們視為競選時的戲言,但結束戰爭毫無疑問是特朗普的重要目標。然而,人們沒有想到,他竟能如此顛覆歐洲人對援烏抗俄的堅定態度,作出了與歐洲人截然相反的決斷,並背着盟國與普京對話,共商烏克蘭前途,開啟了對俄關係正常化的進程。
拜登時期,美國極力挑撥俄烏矛盾,當爆發戰爭後,美國對俄火力全開,聯合西方盟國推出了有史以來對一個主權國家最嚴厲的極限制裁措施。拜登旨在通過支持烏克蘭,將俄烏戰爭持久化,最終實現拖垮俄羅斯、重振美國全球霸主地位的戰略目標。應當說,拜登的戰略取得了成效,俄羅斯陷入了戰爭泥潭,始終未能扭轉戰場被動局面,更談不上取得預期的戰爭目標。
特朗普上台後,顛覆了拜登的路線。上任不足滿月,他便與普京總統長時間通話,標誌着美國將放棄俄烏戰爭後美國及西方對俄羅斯的全面封鎖、打壓和極限制裁。緊接着,美俄高官在沙特拉伯首都利雅德舉行會晤,共商恢復兩國關係、結束俄烏戰爭和歐洲安全等重大問題。
在歐洲,澤連斯基被捧為「當代最偉大的政治家」。然而,一心想結束俄烏戰爭的特朗普對此不屑一顧,竟然對澤連斯基大加批評,對他的領導能力提出質疑。特朗普甚至主張,烏克蘭應舉行選舉,將澤連斯基選下台。烏總統對特朗普背着烏克蘭與俄談判結束戰爭的做法表達明確不滿,一再宣稱,烏克蘭絕不承認沒有烏克蘭參加的談判結果。看來,澤連斯基成了特朗普外交的主要障礙。由於得到歐盟的堅定支持,澤連斯斯依然底氣十足,雖不敢與特朗普公開鬧翻,但堅稱保衛主權領土完整的立場決不退讓。
美國已明確表示,為結束戰爭,烏克蘭有必要對俄作出領土讓步,並且不能加入北約。這無疑是對烏克蘭的沉重打擊。這兩點正是烏克蘭自戰爭以來始終所堅持的要求,也是與俄抗衡到底的主要動力,更贏得了歐洲國家的堅定支持。而特朗普卻要求烏放棄部分領土,換取俄結束戰爭,激起了歐洲國家和烏克蘭的極大不滿和憤恨。歐洲政治家和輿論認為,特朗普正在出賣烏克蘭、背叛歐洲。
不滿歐洲主流政黨
與歐洲國家相反,特朗普不想與俄對抗,而是要實現對俄關係正常化。他甚至提出讓俄羅斯再次加入西方G7集團,成為八國集團,但遭到了歐洲盟國的共同反對,認為如讓俄羅斯加入,那意味着G7將不復存在。歐盟領導人中最親美的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強烈批評美國的俄烏政策,她一再表示,歐盟將繼續支持烏克蘭,直到打敗俄羅斯為止。她還宣稱,烏克蘭加入歐盟和北約是不可逆轉的。對政客的表態雖然不能太當真,但作為歐洲政壇上重量級的政治家,如此公開與美抗衡,說明歐美間已出現前所未有的政治裂痕。
如果說美國在俄烏戰爭問題上的態度是引發歐洲不滿的導火索,那麼特朗普關於美國將不再對歐洲安全承擔義務的表態更是讓歐洲國家擔驚受怕。要知道,擺脫美國對歐洲事務的插手和干預,是俄羅斯夢寐以求的事情。二戰後,對歐洲事務的主導是美蘇爭奪的焦點。然而,美國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科技等各個方面始終牢牢控制着歐洲,前蘇聯和後來的俄羅斯一直沒能取得對歐洲的戰略主導權。現在,特朗普竟然主動提出放棄對歐洲防務和安全的參與,實在是給俄送出的大禮,其戰略意義難以估量。在歐洲國家看來,特朗普正在「背叛和出賣」歐洲。如果說特朗普敲響了戰後地緣政治格局的喪鐘是言過其實的話,那麼起碼是使這一格局出現了鬆動。
歐美間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以及美國對歐洲的全面控制,是美國全球霸權的重要基礎。沒有緊固的美歐同盟,美國超級大國的地位便無從談起。而這一同盟關係的首要支柱是美國對歐洲安全的堅定承諾。探究特朗普戰略大轉變的根源,恐怕離不開對特朗普執政理念和價值觀的剖析。他本人及其團隊近來的言論已顯示出美歐價值觀上的嚴重分裂。
在特朗普看來,迫使俄烏停戰,並不是對俄妥協,或是出賣烏克蘭,更不是美國軟弱的表現,而是美國實力的體現,美國之所以有底氣要求俄烏停戰,正是顯示了美國的強大。至於警告歐洲要對自己的安全承擔全部責任,並不是表明美國的衰敗和無能,而是特朗普從商人與交易的思維出發,一直想卸掉歐洲防務的負擔。半個多世紀以來,美國一直把確保歐洲安全為己任,使歐洲人長期「養尊處優」,享受着的美國安全保護卻經常做一些不利美國的事,讓美國當了幾十年的「冤大頭」。因此,減少甚至擺脫歐洲的防務負擔,是特朗普第一個任期就想做而沒有實現的事情。
現在,特朗普想通過結束俄烏戰爭,並宣布美國不再負責歐洲安全防務,甚至以退出北約相威脅,逼迫歐洲增加軍費,擴充軍備,使歐洲走上一條自己保護自己的道路。而在俄烏戰爭問題上偏袒俄羅斯、壓制烏克蘭的做法,實際上也是符合特朗普的政治邏輯的。在特朗普的心目中,實力對比和利益交易是國際政治的本質。所謂的道義和正義,只是歐洲「白左」們思想幼稚的表現。對此,美國副總統萬斯不久前在德國舉辦的慕安會上的演講提供了最好的詮釋。
萬斯的講話並沒有對俄烏戰爭和歐洲安全提出什麼看法,而是大談特談美歐共同價值觀,他直言不諱地批評歐洲國家正在背離最基本的核心價值觀,並認為這才是歐洲面臨的真正威脅。萬斯沒有會見德國政府首腦和主流政黨的領導人,但卻會見了「志同道合」的德國極右翼的選擇黨主席魏德爾。德國即將舉行聯邦選舉,萬斯的這種偏袒實際上是在為選擇黨助選,而馬斯克不久前也和魏德爾舉行視頻會談,猛烈抨擊德國主流政黨、讚揚右翼黨派,足見特朗普執政團隊對歐洲主流政黨已反感至極。
看來,美俄兩國將主導烏克蘭問題的解決,兩國最高外交和安全事務官員在沙特已進行首輪深入會晤,會晤成果受到雙方肯定,為開啟停戰與和平進程邁出了重要一步。特朗普在俄烏戰爭問題上的立場,顛覆了歐洲國家的戰略認知,遭到了歐洲各國的強烈反對。在歐洲國家看來,只要北約及西方國家團結一致,全力支持烏克蘭,打贏俄羅斯是有希望的,從而為歐洲的長治久安創造條件。
但是,在特朗普看來,支持烏克蘭,承擔歐洲的安全保護已違背「投入產出的交易原則」,歐洲國家的價值觀也與美國格格不入,因而成了經濟和政治上的「包袱」。然而,歐洲目前並不能完全離開美國,歐洲並無能力單獨負責自己的防務安全,獨立解決俄烏戰爭更是無能為力。
擬議中的向烏派遣維和部隊計劃,如果僅由歐洲國家承擔,其可行性也受到質疑。烏克蘭戰爭的根源,不是部族衝突、不是宗教矛盾,而是兩個擁有強大軍事實力的主權國家的對抗。維和任務的艱巨性和複雜性非同一般。向烏派幾千人維和,那肯定無濟於事,起碼也得幾萬人,而且還需要大量後勤、防空、情報、通信等配套支援。如果沒有美國的參與,歐洲單獨承擔不了向烏派遣維和部隊的能力。
北約從理論上講可以從成員國集結190萬兵員,但實際上能同時動員的兵員超不過30萬人。另外,俄羅斯作為主要當事國,對北約十分抵觸,對烏動武的主要理由正是北約向烏克蘭的東擴,俄很可能不會同意以北約名義派遣維和部隊。如果不能啟動北約的集體防務,歐洲國家目前並無共同防務機制,由誰協調、如何協調整個維和行動,將是一個漫長而扯皮的過程。
即使各方就維和部隊達成共識,部署過程也將需要較長準備時間。維和過程也將充滿風險,其難度遠遠高於傳統的維和行動。稍有不慎,極易引發與俄羅斯的直接對抗。美國已聲明將不會向烏派遣兵員,完全由歐洲國家派兵,無疑增添了維和行動的難度和複雜性。另外,自俄烏戰爭爆發以來,歐洲國家與俄結下了「深仇大恨」,俄歐對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很難想像歐洲國家的軍事力量到了烏克蘭會得到俄羅斯的友善支持和配合。為此,有關人士提出由中國、印度等第三國參與維和行動,這無疑是具有遠見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