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開局,市場寒意仍在蔓延,無論是國內市場的內需消費,還是國際市場持續增溫的貿易摩擦,從宏觀到微觀,從海外到國內,種種指標均表明,2025年的內外經濟環境依舊難言樂觀。
七大挑戰 橫亙其前
GDP平減指數顯示,中國已連續七個季度處於負增長狀態,這在改革開放四十多年歷史中前所未有。特別是2024年三季度以後,消費、就業、財政等重要指標出現明顯放緩乃至收縮跡象。
有觀點認為,當前中國經濟挑戰不斷,包括:房地產止跌回穩前景脆弱,消費增長受限於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長,製造業投資受外需衝擊影響增長不足,「特朗普2.0」帶來的負面影響高度不確定,AI革命對舊增長模式形成強大衝擊等。
一、外部環境增壓
2025年,全球經濟復蘇仍面臨諸多不確定性,全球孤立主義、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升級,提高關稅、反傾銷、反補貼調查等投資貿易限制措施不斷增多,導致全球投資貿易成本顯著增加,降低市場效率,拖累世界投資貿易與經濟增長。
全球地緣政治衝突和民粹主義對全球治理的影響日益加大,巴以、黎以、伊以衝突複雜交織,烏克蘭危機延宕,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安全風險顯著上升,航運費用和生產成本等增加,大宗商品和金融市場不穩定因素增多。地緣政治衝突、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因素對國際貿易和投資造成不利影響。
此外,國際金融市場動盪亦不容小覷:全球金融市場波動頻繁,美元、歐元和日元等主要貨幣的匯率波動可能對人民幣匯率產生壓力,進而影響中國出口競爭力。
全球產業鏈重構加速,外部壓力或導致部分產業鏈環節的斷裂或轉移,亦影響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地位。
二、中美博弈加劇
近年來,美國對華遏制戰略從貿易戰擴展至科技、金融、網路和輿論等領域,形成「新五戰」格局。俄羅斯研究機構預測,2025年可能成為中美衝突的關鍵節點,尤其在台海問題上,美國通過軍售和外交挑釁不斷觸碰中國核心利益。
儘管直接軍事衝突概率較低,但經濟與技術「脫鈎斷鏈」已對中國產業鏈安全、科技自主性構成威脅。例如,美國對華晶片禁令導致半導體行業供應鏈斷裂風險上升,而中國關鍵礦產出口限制則加劇了全球資源爭奪。外部環境不確定性不僅削弱企業投資信心,還可能通過外需波動影響中國出口導向型經濟穩定性。
有預測認為,美國對華加徵20%左右的關稅,疊加少數發達國家追隨美國採取貿易保護措施,預計2025年中國出口增速或降至1%。進口受外部因素影響較小,主要取決於國內市場需求,預計2025年中國進口增長2%左右。
三、消費亟待提振
2025年1月,中國居民存款再增5.52萬億,反映居民消費信心和消費能力仍有待進一步提升。
消費是經濟增長的重要驅動力,但當前中國消費市場面臨巨大挑戰。一方面,居民收入增長放緩,財富效應減弱,導致消費能力不足。另一方面,疫情的「疤痕效應」和居民對未來收入預期的不確定性,使得消費信心不足,消費支出更加謹慎。此外,消費結構變化也對經濟增長產生了影響,服務消費雖有增長,但整體消費市場仍顯疲軟。
麥肯錫報告亦顯示,失業和收入不穩定等因素影響了中國部分群體消費意願,導致日常消費增長預期低於平均水平。
四、產能過剩
中國經濟增長模式長期依賴投資驅動,導致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尤其是傳統製造業和房地產相關領域。例如,鋼鐵、水泥等行業因需求下滑出現價格下跌,企業利潤空間被壓縮,進而引發裁員和收入下降。
在傳統產業增速放緩背景下,高新技術產業等新動能雖然增長較快但規模仍較小,短期內尚難以完全彌補傳統動能減少的缺口。新興產業如新能源、半導體等雖快速擴張,但技術壁壘和全球競爭壓力導致重複投資與低效內卷,這種「新舊供給過剩」形成惡性循環,新興產業的快速發展也帶來了新的供給過剩風險,導致企業利潤下滑,進一步抑制投資和消費,加劇經濟內卷化。
五、樓市調整
中指研究院數據顯示,2014—2023年,成交的土地規劃建築面積達212.95億平方米,但成交商品房面積僅147.08億平方米,仍然有65.87億平方米的潛在庫存空間。
同時,分結構來看,中國商辦用房的去化形勢要比住宅用房更加嚴峻,上海商辦用房去化週期甚至超過160個月,而且從過去的供應過剩發展到如今面臨供應嚴重過剩、需求下降的雙重夾擊。
房地產市場是中國經濟重要組成部分,但近年來房地產市場的深度調整對經濟產生了較大衝擊。房地產市場的萎縮不僅影響相關產業鏈的發展,還導致地方政府土地出讓收入下降,財政壓力增大。
房地產產業鏈佔GDP比重近30%,其調整波及上下游50餘個行業:鋼鐵、建材需求萎縮,家電、傢俱消費低迷,抵押品價值縮水導致銀行壞賬風險上升。更深遠的影響在於,房地產作為居民財富主要載體(佔比家庭資產60%以上),其價格下跌通過「負財富效應」抑制消費,並加劇家庭資產負債表衰退。若調整失控,可能引發需求收縮、債務通縮螺旋式下行。
六、資產負債表衰退
近年來,部分企業和居民資產負債表受到衝擊,導致其在投資和消費方面更趨謹慎。疫情和房地產市場調整使得一些家庭和企業資產縮水,債務負擔加重,進而影響經濟復蘇進程。
當前,企業、居民和政府三大部門均面臨資產負債表壓力。企業端,房地產和傳統製造業負債率高企,償債壓力導致投資意願低迷;居民端,房貸負擔擠壓消費能力,2024年居民部門債務/GDP比值已超60%;地方政府隱性債務風險尚未完全化解,制約財政政策空間。
這種「負債驅動增長」模式的逆轉,使得市場主體轉向去槓桿,進一步抑制總需求。日本1990年代的經驗表明,資產負債表衰退可能引發長期通縮和經濟停滯,而中國當前面臨的挑戰更為複雜,需警惕多重債務風險交織發酵。
七、新質生產力堵點
儘管科技創新和新質生產力發展取得一定進展,但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仍面臨技術瓶頸、資金投入不足等問題。同時,新舊動能轉換尚未完全成勢,新興產業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作用仍需進一步加強。
在全球科技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中國在關鍵核心技術領域仍然面臨被「卡脖子」風險,如半導體晶片、高端裝備製造等領域。同時,傳統產業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亦面臨着技術、資金、人才等方面挑戰。
攻堅改革 破冰創新
面對上述七重挑戰,中國需要通過一系列實質性強力改革措施來穩定經濟增長,提升經濟韌性。
一、創新驅動
當前,中國經濟正從「規模驅動」轉向「創新驅動」,而新質生產力作為以科技創新為核心、以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為主體的先進生產力形態,已成中國經濟高品質發展的核心引擎。
中國發展新質生產力,本質是一場生產力要素的重構革命,聚焦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賽道,通過「鏈長制」強化產業鏈協同,培育世界級產業集群,都是題中之義,亦是經濟轉型的固有之意。創新驅動產業轉型升級後,整個社會財富和收入均會增加,從而進一步擴大消費,形成正向循環。
二、打破堅冰
在中美戰略博弈大背景下,推動中國制度型開放、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邁向新階段,進一步增強中國經濟韌性與競爭力,需要更大程度的打破堅冰。
這其中包括:進一步放寬服務業准入,取消不合時宜的限制,以負面清單准入為標準,並逐步縮短負面清單,擴大服務業的對外開放;多種所有制投資者和各類企業公平競爭,企業能夠自由進退,推動產業在價值鏈中高端轉型升級,實現創新驅動;打破地方保護主義,清理妨礙公平競爭的政策,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促進資本、技術跨區域流動。
三、 實質改革
在當前錯綜複雜的國內外經濟形勢下,中國經濟推動實質性改革具有極端重要的意義。實質性改革不僅能引導資源向高端製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等領域流動,加快新舊動能轉換,更可根治久病舊疾,吸引更多國際資源和人才,提升中國在全球產業鏈和價值鏈中的地位。
2025年,中國應推動實質性大改革拉開序幕,包括促改革與控風險、穩增長、惠民生之間的新邏輯體系、債務清理與政府職能轉變。對體制機制進行深度、大幅度調整,從根本上解決本輪經濟深度調整中暴露的各種深層次問題,推動經濟發展步入到新均衡軌道之中。
中國經濟當前面臨的挑戰,源於多重結構性矛盾的交織,改革需兼顧短期穩增長與長期調結構。唯有在一系列穩增長政策基礎上,強力推進實質性改革,並長短結合、軟硬結合、遠近結合,中國經濟才能避免「低溫」,甚至「失溫」,駛向安全地帶。
中國經濟當前面臨的挑戰,源於多重結構性矛盾的交織,改革需兼顧短期穩增長與長期調結構。唯有在一系列穩增長政策基礎上,強力推進實質性改革,並長短結合、軟硬結合、遠近結合,中國經濟才能避免「低溫」,甚至「失溫」,駛向安全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