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博物館是保護和傳承人類文明的重要場所。110多年前，中國國家博物館（國博）伴隨着近代中國深刻變革應運而生，幾經變遷、由小到大，逐步發展成為享譽國際的現代化博物館，成為留存民族集體記憶、傳承國家文化基因、促進文明交流互鑑的重要公共文化服務機構和國家文化客廳。中國國家博物館館長羅文利近日接受本刊記者採訪表示，“十五五”時期，國博將勇擔為國護史、為國藏史、為國弘史重要使命，持續推進“智慧國博”建設，積極講好中國故事，推動文明交流互鑑，同時進一步促進內地與香港文博事業共同發展。
努力守護好、傳承好、展示好中華文明優秀成果
記者：2022年7月，值國博創建110周年之際，習近平總書記在給國博老專家回信中指出，國博在收藏、研究、展示等方面取得了新的進步。這些新進步包括哪些具體內容？
羅文利：2022年7月8日，在國博創建110周年前夕，習近平總書記給國博老專家親切回信，令全體國博人都倍感振奮、倍感榮耀。四年多來，我們深入學習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回信精神，自覺承擔為國護史、為國藏史、為國弘史的重要使命，在努力守護好、傳承好、展示好中華文明優秀成果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新的進步，“來國博，看中國，讀世界”已經成為越來越多觀眾的文化選擇。
徵藏保管保護協同發展。守護好文物，不僅是博物館最基本的功能之一，也是博物館開展一切工作的前提和基礎。近年來，我們重新修訂藏品徵集管理辦法，完善徵集體系，持續推進“國史文物搶救工程”“時代物證進國博行動”“記憶中國”項目，也更加注重海外文物的徵藏工作。針對館藏文物整理研究，自2020年起啟動館藏定級工作，年均組織專家審定文物超3萬件。歷時14個月完成館藏賬目檔案掃描，實現館藏文物檔案系統化管理。在文物保護方面，我們有一支國內領先的文保團隊，可做到文物保護修復和預防性保護全覆蓋。今年以來，根據國家文物局的部署要求，我們全面啟動了第二次全國可移動文物普查工作，計劃用五年時間，將館藏140餘萬件文物全部進行一次核對梳理，為今後各項業務的順利開展奠定堅實基礎。
學術研究持續深化。秉持“小中心、大外圍”的科研工作理念，設立博士後工作站，接收訪問學者，完成多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學術期刊取得優異社會效益。聚焦當前文物研究前沿，圍繞青銅器、服飾等主題打造學術會議品牌，增強學術影響力。持續舉辦全國博物館館長論壇等活動，更好發揮頭雁作用，凝聚行業發展共識。深入挖掘館藏資源，推出《館藏文物研究叢書》《國博學者叢書》《國際博物館學譯叢》等系列叢書。從服務國家和行業發展全局出發，扎實開展考古工作，在新疆、河北、山西、陝西、山東等地進行調查發掘，為闡釋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格局提供重要支撐。
展覽影響力不斷提升。展覽是博物館最重要的公共文化產品。經過多年努力，我們已經構建起以“古代中國”“復興之路”基本陳列為基礎，以中國古代服飾、飲食、錢幣、書畫等專題展覽為骨幹，以每年30餘個臨時展覽和巡展為支撐的立體化展覽體系。近兩年來，我們陸續推出“風展紅旗如畫”“中國白——德化白瓷展”“清風萬里——中國古代廉潔文化”“雙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遺址古蜀文明展”“李靜訓和她的時代”“看．見——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海外中國圖像展”等精品展覽，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充分肯定。在今年的5．18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推介活動中，“國際友人與中國抗戰——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專題展”與“涅瓦河畔的遐思——列賓藝術特展”雙雙獲獎。同時，我們持續打造“國博巡展”品牌，每年向各地輸送10餘個巡展項目，努力讓優質文化資源直達基層、普惠各方。
社會教育與觀眾服務持續優化。過去五年，國博累計接待觀眾超過2,400萬人次，2025年更是突破700萬人次，“淡季不淡，旺季更旺”成為開放運營新常態。面對多樣化的參觀需求，我們積極回應觀眾關切，健全多層次講解體系，年服務觀眾近40萬人次，開發社教課程24門，與20多所中小學開展館校合作課程200餘次，積極推動研學教育。全面實行實名認證、分時段預約，在館內增設電子存包櫃、溫熱水飲水機、智慧導覽大屏等服務設施，推動公共衞生間、尋人廣播系統等升級改造，設立特殊群體綠色通道，實現館內導覽與展覽基本信息中英雙語全覆蓋，切實讓每一位觀眾都能擁有舒適的觀展體驗。
文物活化利用不斷創新拓展。讓文物走進人們的日常生活，是文物活化利用的重要目的。近年來，我們持續推動展創聯宣，讓館藏文物資源通過文創開發、活化傳播等煥發新生。2024年以來，以館藏文物為原型設計的兩款“鳳冠冰箱貼”成為觀眾爭相搶購的“爆款”文創，目前已累計售出超過300萬件，獲得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雙豐收。今年結合“李靜訓和她的時代”展覽開發的系列文創，不僅精緻考究，同時兼具實用價值。此外，我們還聯合社會力量挖掘文物內涵，推動資源共享，以多元的場景、優質的體驗，拓展“博物館+”融合發展的新空間。比如，去年我們與中國東方航空公司攜手打造“國博號”主題彩繪大飛機，從館藏140萬件文物中精選6件裝塗機身，在機艙內展示近50件精品文物信息，成為翱翔五大洲之間的“第49個展廳”。
以數字技術賦能文博事業全鏈條
記者：“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要提升智慧博物館雲服務效能，國博將如何貫徹落實綱要精神，進一步運用新技術守護好、傳承好、展示好中華文明優秀成果?
羅文利：推進智慧博物館建設是打基礎、利長遠的一項重要工作。當前，大數據、雲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正在深刻改變着博物館，推動文物煥發新的時代光彩。近年來，國博積極順應信息化、數字化和智能化趨勢，持續推進“智慧國博”建設，以數字技術全面賦能文物保護、研究、展示、傳播全鏈條發展。
“十四五”期間，我們累計完成133個展覽全景三維數據採集、近8,000件文物三維數據採集和5萬件文物二維高清影像採集，涵蓋青銅、陶瓷、金銀器、玉器及近現代文物等多個門類，這些高精度數據不僅成為文物的數字孿生體，實現了文物信息的永久留存，也為我們做好文物虛擬修復、學術研究、數字展覽和社教傳播提供了有力支撐。此外，我們還充分運用數字技術，先後推出“數說犀尊”智慧展廳，打造原創虛擬數智人艾雯雯和仝古今，舉辦“雲端國博——好展好課好文物+雲展覽5G直播”等活動，以最新科技手段為媒介讓公眾盡覽國寶魅力。公眾可通過官網查閱70餘萬件的館藏資料，遊覽90餘個虛擬展廳，觀看300餘部藏品、展覽主題視頻，體驗“永不落幕”的線上展示。
“十五五”期間，我們將繼續通過強化雲展平台化建設來創新文物活化路徑。一是實現文物高精度展示和智能導覽，優化用戶體驗，開發多終端適配應用，提供個性化推薦、社交分享等功能。二是整合行業頂尖機構（資源），打造大空間虛擬現實沉浸體驗項目，基於館藏文物打造虛擬現實作品，搭建中華文明傳播新場景。三是強化跨界融合，加強與科技企業、科研院所合作，聯動打造主題文化遊徑和“博物館+”精品線路。四是吸納社會力量參與文物闡釋、文創開發和傳播推廣，推動中華文明依託多元應用場景，融入大眾日常生活。
讓世界各地觀眾實現對話交流
記者：博物館如今已成為世界各國文明對話的重要平台，在國際文化交流中發揮着獨特作用。國博在推動文明交流互鑑、增強中華文明傳播力影響力方面取得了哪些工作成效？未來有哪些考慮？
羅文利：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文明對話不是單向的灌輸，而是雙向的尊重、欣賞與啟迪。只有敞開大門，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通過欣賞文物和展覽實現彼此間的對話交流，才能更好推動人類文明發展進步。近年來，國博積極踐行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議，堅持展覽“引進來”“走出去”相結合，用心講好中國故事，推動文明交流互鑒。
秉持“尊重包容”，推動不同文明和諧共生。我們積極拓寬文明交流的廣度與深度，目前展覽合作已遍及五大洲數十個國家和地區。近年來，陸續引進“意大利之源——古羅馬文明展”“心影傳神——烏菲齊美術館藏大師自畫像展”“美的多元——古希臘的藝術與生活”“俄宴風華——克里姆林宮博物館藏飲食文物精品展”“率真與真實——卡拉瓦喬的藝術世界”“涅瓦河畔的遐思——列賓藝術特展”“王國的藝術——沙特阿拉伯當代藝術展”等一系列展現世界文明璀璨多姿的精品外展。今年又舉辦了“叩問永恆——龐貝的探索與發掘”“行．跡——卡塔爾遊牧生活與文化展”等展覽，特別是“巴西魂——波爾蒂納裡藝術展”，作品非常震撼人心。無論是公眾熟悉的大IP，還是稍顯小眾的專題，都能讓中國觀眾近距離感受人類文明的生生不息與豐富多彩。
秉持“美美與共”，持續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我們深入挖掘文物內涵之美、充分展現文物造型之美、努力塑造文物精神之美，持續推進蘊含人類共同價值、體現中華傳統美學的代表性展覽走向世界。例如“中國古代飲食文化展”作為品牌展覽，先後赴列支敦士登、匈牙利、俄羅斯、巴西等國展出，向世界觀眾展現中國古代飲食文化的深厚底蘊與獨特魅力；中國古代瓷器展、中國古代樂器展赴馬來西亞、土庫曼斯坦、沙特阿拉伯等國展出。近兩年，我館展覽走進非洲，在坦桑尼亞、贊比亞推出以“坦贊鐵路”為主題的採風繪畫展，讓全球觀眾在潛移默化中感受人類美的力量。
秉持“創新共享”，不斷開拓文明傳播多元渠道。我們融合數字技術、跨界合作與創意服務，讓文物突破物理限制，“活”起來、“動”起來。2020年、2022年，線上舉辦兩屆全球博物館珍藏展示在線接力活動，實現五大洲數十家博物館館長和代表共聚雲端，展現世界文明的流光溢彩。此外，推出《中國國家博物館》《中國古代飲食文化》《中國古代服飾文化》等英文版書籍，加強對外傳播。
秉持“攜手共建”，努力構築博物館國際合作網絡。我們持續推進全球博物館館長論壇、絲綢之路國際博物館聯盟、金磚國家博物館聯盟、上合組織博物館聯盟、中日韓三國國家博物館館長會議等機制建設，逐步形成多層次機制化的對外合作交流格局。例如2025年策劃“文明的星河——上海合作組織國家博物館藏文物聯展”，精選上合組織各成員國10家文博機構的文物珍品，生動反映成員國之間文明對話、互學互鑑的歷史進程。我們每兩年舉辦一次全球博物館館長論壇，匯聚全球博物館智慧。由我們牽頭的絲綢之路國際博物館聯盟成員總數達180家，覆蓋全球五大洲49個國家，發布《杭州宣言》，凝聚力不斷增強。
此外，我們還持續選派專家赴蒙古、阿聯酋、哈薩克斯坦等國開展聯合考古調查，積極參與守護人類文化遺產的行動。面向未來，我們將重點推進三方面工作：一是搭建更高效的國際合作平台，依託國際博物館協會、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遺產保護國際聯盟、全球博物館館長論壇、絲綢之路國際博物館聯盟等，打造常態化交流載體，結合重要國際展覽舉辦學術論壇。二是構建制度化常態化的藏品國際巡展與多元合作機制，拓寬跨境借展、聯合辦展、巡迴展覽渠道，共建共享數字文博資源。三是探索更加多元立體的國際專業合作，推動考古、文保、展覽、數字技術等領域人員互訪和聯合研究。
與香港緊密合作取得務實成果
記者：近年來，國博與香港方面有過哪些交流合作？下一步有什麼交流計劃?
羅文利：近年來，國博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及有關機構保持緊密合作，在展覽交流、機制建設、青年培養和專業合作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務實成果。
在展覽合作方面，雙方攜手舉辦多場具有廣泛社會影響的重要展覽。例如2019年，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聯合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在香港歷史博物館共同舉辦“現代化之路——共和國七十年”展覽。2021年，與中國科協等在香港會展中心聯合舉辦“時代精神耀香江之百年中國科學家主題展”。同年，與香港中聯辦、特區政府、紫荊文化集團合作舉辦“百年偉業——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型主題展覽”，參觀人數達7萬餘人，被香港各界評價為“現象級”紅色展。2025年，與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香港歷史博物館聯合主辦“萬眾一心維護和平——紀念抗戰勝利八十周年展覽”，國博82件展品赴港展出，累計參觀超過15.2萬人次，創下國博在港展覽參觀人次新紀錄，展覽數字展廳已在我館官網上線。
在機制建設方面，與香港特區政府文化體育及旅遊局簽訂合作協議書，為未來合作提供制度保障。連續17年參與文化和旅遊部主辦的“港澳大學生文化實踐活動”，幫助港澳青年深入了解中華文化和博物館工作。我館專家入選“利榮森紀念交流計劃”，赴美國康寧玻璃博物館進行專業交流。此外國博也加入該計劃，並提供交流項目，推動國內外機構學者的學術互訪。
下一步，我們將從以下幾方面深化與香港的合作：一是推進重點展覽項目。例如計劃推出“國際友人與中國抗戰”專題展以及參與“國旗、國徽、國歌”校園圖片巡展、“國家安全教育展”等展覽。二是提升機制化合作水平。作為聯合主辦單位參與香港康文署2027年3月擬在香港舉辦的第五屆“博物館高峰論壇”。論壇期間，國博將配套舉辦第五屆絲綢之路國際博物館聯盟大會。三是持續拓展青年和專業人員交流。繼續參與“港澳大學生文化實踐活動”，擴大香港青年參與面；依託我館與香港特區政府文化體育及旅遊局《合作協議書》，推動雙方在考古、文保、展覽、數字技術等領域人才互訪和學術合作，促進內地與香港文博事業共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