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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之畔隆起華語文學高地

發布日期:2026-08-07 區漢宗 香港傳媒人

日前,首屆世界華語文學大會暨世界華語文學獎新聞發佈會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隆重舉行。這項面向全球近15億華語使用者、總獎金高達400萬港元的權威文學大獎,正式宣告從香港啟航。這不僅是一場尋常的文學盛事,更是華語文學在國際文壇從「被看見」走向「被尊重」的關鍵跨越,是香港作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的一次深刻文化自覺,更是以方塊字為紐帶,構築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戰略之舉。

作家慷慨捐贈的個人物品,如余光中的眼鏡和鋼筆,或葉靈鳳的開信刀。

填補空白華語文學的世界級座標。環顧全球文壇,英語世界有布克獎,法語世界有龔古爾獎,北歐有諾貝爾文學獎——這些獎項構築了西方主導的文學評價體系。然而,華語作為承載全球近15億人精神記憶與文化認同的重要載體,長期以來卻缺乏一個以華語為名、面向世界、專為華語寫作設立的權威大獎。這一空白,在2026年的夏天被正式填補。

作家親筆書信。(圖為金庸及董橋的信函)

世界華語文學獎每四年評選一屆,設長篇、中篇、短篇小說及詩歌、散文五大組別,最多頒授10個獎項,並特設「傑出貢獻獎」。首屆參評作品聚焦於中國香港、澳門、台灣地區及海外的華語文學創作,要求於2022年7月至2026年6月期間首次出版或發表。評選結果將於2027年1月揭曉,並於同年2月底在港舉辦頒獎盛典。

這個獎項的設立,絕不僅僅是為了給作家們多發幾塊獎牌、多添幾筆獎金。它是在向世界宣告:華語文學是世界文學版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當華語文學以自信的姿態走向世界,世界也將通過華語文學讀懂中國、讀懂華人世界的情感與智慧。這是更深層次的文明交流互鑒。

香港文學舘位於灣仔茂蘿街七號三樓,是集香港文學舘藏、文學教育、展覽與文藝沙龍為一體的香港文學新地標。

歷史必然:香港的「容器、路徑與園地」。獎項花落香港,絕非偶然。中華文學基金會理事長施戰軍用三個詞精准概括了香港獨特的文學品貌——「容器、路徑與園地」。

作為「容器」,香港百餘年來吸納了無數南來文人。抗戰時期,戴望舒、蕭紅等文人南下避禍,卻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朽的篇章;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張愛玲遠走香江,亦在此度過了她生命中重要的創作時光。香港以其包容開放的胸襟,成為了華人知識份子的精神避難所與靈感策源地。

作為「路徑」,香港是中外文學交流互鑒的融合平臺。這裡既有深厚的中華文化根基,又有接觸西方現代思潮的便利。不同的文明在此交叉融匯,使得香港文學天然帶有一種「內聯外通」的獨特氣質。

作為「園地」,香港更是原創華語文學生根發芽、枝繁葉茂的地方。處於中西文化交匯之地的香港,百年文學發展自成格局,已成為華文文學的重要支脈。這片土地相容傳統與現代、雅文與通俗,造就了極為多元的文學景觀。

回望香港文學史,那是一部不斷突破邊界、重塑傳統的創新史。金庸、梁羽生在這裡開創新派武俠小說,將傳統俠義精神注入現代敘事,風靡全球華人社群,成為幾代人共同的文化記憶;劉以鬯引進現代主義寫作手法,《酒徒》被譽為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樹立了香港現代小說的標杆;西西以《我城》紮根本土,用童心與詩意建構起獨特的香港城市文學書寫;也斯、舒巷城等作家則用細膩的筆觸,凝寫了香港的市井風貌與城市心境。中國近現代著名女作家蕭紅在香港度過了她生命的最後兩年(1940年1月至1942年1月)。身處戰亂與病痛之中,她在香港完成了長篇小說《呼蘭河傳》《馬伯樂》及中篇小說《後花園》等文學巔峰之作,香港也成為她短暫人生中最後的心靈原鄉與文學終點。

近二十年,香港女詩人度母洛妃、林子、蔡麗雙、夢如、舒非、文榕、萍兒等,都在詩壇上留下較深的腳印。她們的作品或激情,或靜雅,或晴朗,或婉約,或辛辣,或甜美……各有姿采。其中,含有反向思維、反向意象的詩作,尤其亮眼,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萍兒原名羅光萍,為香港中通社副總編輯、香港藝術發展局文學組主席、香港作家聯會執行會長。萍兒的詩歌異象跳躍性很強,彷彿不相關的事物,都能夠被她理出內在頭緒,宛如詩人所追尋的一顆透亮的琉璃心,鑒出世間百種情重。她寫世間百態,從不居高臨下地俯瞰,也不沉溺於廉價的感傷。她的詩句像是一面面小小的稜鏡,把日常中被我們忽略的微光收集起來,重新投射出一整個有情世界。在香港這座節奏急促、功利與夢想並存的都市裡,這樣的詩歌尤其珍貴——它提醒我們,在鋼筋水泥的縫隙中,依然可以安放一顆柔軟而清醒的心。萍兒以文字為琉璃,以深情為火候,燒製出屬於這個時代的詩意容器。器中之物,是她鑒出的世間百種情重——值得每一個願意慢下來的人,細細捧讀。

《雨巷》中讓戴望舒魂牽夢縈的姑娘,是好友施蟄存的妹妹施絳年。1927年夏天,時年22歲的戴望舒在上海震旦大學就讀法文科,借住於同班同學施蟄存家中,年輕的戴望舒一邊為革命屢屢失敗的中國政治現況感到憂心忡忡,一邊邂逅了生命中的初戀──施蟄存正值二八年華的妹妹施絳年,因此開啟了一段苦戀。

以今日的眼睛,推想從前的精神;五位著名文人學者與香港的疊影。香港從來混雜多變,自由而限制,複雜而簡單,成就了這片獨特而開放的土壤。五位中國著名的文化人、文學家匆匆路過,在香港散播文學、文藝、文化的種子,落地生根。蔡元培的兼容精神、魯迅的意在言外之妙、許地山的教育實踐、的苦難歲月、蕭紅的飄渺人生,都與香港暗絲牽連。

1985年,余光中結束香港中文大學的教職生涯,返回台灣定居。橫跨11年的「香港時期」終於劃上句號,昔日「姑且的家」亦早已成為「當然的家」。臨別之際,他赫然發現腳下的看台原來是一片樂土,香港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千絲萬縷全留在作品之中,任誰也奪不走。《鄉愁》是現代詩人餘光中於1972年在臺北舊居中創作出來的一首現代詩歌,是“鄉愁文學”的代表作品。詩中通過“小時候” “長大後” “後來啊” “而現在”這幾個時序語貫串全詩,借郵票、船票、墳墓、海峽(臺灣海峽)這些實物,把抽象的鄉愁具體化,概括了詩人漫長的生活歷程和對祖國的綿綿懷念,流露出詩人深沉的歷史感。 全詩語言淺白真率,情感深切;深刻地表達了濃郁的鄉愁情感。《鄉愁》源自於海峽兩岸政治隔絕的特殊時期,深刻地表達了20世紀臺灣民眾對祖國大陸的深深眷戀與熱切期盼歸鄉之情。1991年,《鄉愁》被納入中國大陸中學語文課本,成為對學生進行愛國主義教育不可或缺的教材。

香港當代文學最動人的,從來不是宏大的國族敘事,而是在殖民餘光、資本霓虹與粵語街巷之間,用文學為立傳。也斯、西西、黃國彬、飲江到廖偉棠、鐘國強,構成了一條中西雜糅、雅俗共融的文脈。

香港文學的特殊,正在「洋紫荊式」的雜交:兩文三語、殖民與現代、庶民與先鋒並存,不尚田園牧歌,而在石牆樹與霓虹夾縫裡長出「香港性」——不是拒斥,而是以在地細節對抗遺忘。

香港文學打破了文類的界限,既承續中國文脈,又大膽吸收外國文學思潮,以獨特的都市視角反思時代與人性的幽微。這種相容並蓄、敢為人先的文學傳統,恰恰是主辦一個世界級華語文學獎最需要的文化底蘊。

戰略賦能:從文化自覺到文明自信。當然,獎項落戶香港,除了深厚的歷史積澱,更有國家戰略的強大加持。國家「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支持香港發展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十五五」規劃進一步提出「深化」這一目標。首屆世界華語文學大會暨世界華語文學獎落戶香港,正是這一戰略定位最生動的落地實踐。

華語文學承載的不僅是文學本身,更是中華文化的根脈與精神譜系。世界華語文學獎的創設,正是要通過文學的柔性力量,增強全球華語使用者對中華文化的向心力與凝聚力。對於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華人作家而言,這個獎項就像是一座燈塔,照亮他們用母語書寫的精神歸途。

宏闊的視野來看,這也是在為世界提供一種理解中國的文學路徑。相比於宏大的政治敘事和經濟資料,文學是最柔軟也最持久的力量。一個馬來西亞華人作家的鄉愁,一個美國華裔作家的身份困惑,一個香港本土作家對城市的深情凝視——這些用方塊字書寫的人類共同情感,能夠跨越地域與政治的隔閡,直抵人心。

2027年2月28日,首屆世界華語文學大會將在香港舉行頒獎盛典。屆時,全球華語文學界的目光將彙聚香江。那些用方塊字書寫人類共同情感的作家們,將在這座中西文明交融的舞臺上,接受屬於華語文學的榮耀。從香港出發,讓華語文學之光點亮世界。這不僅是一項文學獎項的誕生,更是一個文明自信的表達,一種精神譜系的構築,一座連接中國與世界的文化橋樑的架設。

香港,這座經歷過風雨、見證了滄桑的城市,正以其「內聯外通」的獨特優勢,在這幅宏闊的文化圖景中,寫下屬于自己的關鍵一筆。而華語文學,也必將乘著這股東風,從香江走向世界,讓更多的人透過方塊字,看見一個立體、真實、充滿溫度的中國。讓我們共同期待,2027年的那個春天,華語文學之光,在香港璀璨綻放。